楼上电钻响起来的时候，老周正靠在沙发上打盹。他今年七十三，午睡是他一天里最要紧的事。那声音从头顶灌下来，像有人拿铁锤敲他的脑壳。他翻了个身，把枕头压在耳朵上，没用。电钻停了十几秒，他刚松口气，又响了。老周坐起来，盯着天花板看了一会儿，穿上拖鞋出了门。他要去小区门口的棋牌室坐坐，那里至少不钻墙。

棋牌室不大，摆了六张桌子。老周推门进去，烟味和茶水味混在一起，空调嗡嗡地吹。靠窗那桌已经坐满了，四个老头在打升级，牌摔得啪啪响。老周搬了把塑料椅坐在旁边看，也不说话。看了两圈，他觉得自己脑子跟着牌走，楼上那电钻声慢慢就远了。打牌的老刘扭头冲他乐：“又来躲清静？”老周点点头，伸手接了老刘递过来的一根烟。

其实老周并不怎么抽烟，但棋牌室这地方，接了烟点上，人就踏实了。他看牌看了一个多钟头，中间给老刘支了两招，老刘没听，结果输了那局，回头瞪他一眼。老周嘿嘿笑，说你不听我的。旁边看牌的几个人也跟着笑。这笑声不大，但把午后的闷气冲散了不少。老周想，娱乐这东西，有时候就是几个人凑一块儿，干点没正经用的事。

后来电钻声彻底停了，老周也没急着回去。他掏出手机刷了会儿短视频，看一个东北口音的男人教人腌酸菜，看了三遍，觉得挺有意思。他平时不怎么刷这些，嫌吵。可这会儿坐在棋牌室的角落里头，周围有人打牌有人聊天，手机里外都是人声，反倒不觉得闹了。他忽然明白，吵不吵的，得看自己心里有没有个着落。

四点半老周起身回家，路过楼下那家装修的门口，工人正在收拾工具。他瞅了一眼，屋里墙都砸了一半，灰扑扑的。工人冲他点个头，他也点个头，没说什么。上楼的时候他想，明天中午还得来棋牌室。娱乐这事儿，年轻时候觉得是消遣，老了才知道，它是把日子接起来的针脚。没它，一个午觉被打断了，整个下午就散在地上，捡都捡不起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