考场外路口静得能听见蝉鸣

高考那几天，我路过一所中学门口。警戒线拉到了路口，汽车绕行，电动车也不见了。平时热闹的小吃摊全收了，只剩几个家长坐在树荫底下摇扇子。整条街安静得有点不真实，连蝉叫都显得格外响。我站在那儿等红灯，忽然觉得这种安静里藏着什么东西，跟体育有关。

体育比赛里也有这种安静。罚球之前，球员在底线拍两下球，全场忽然没了声音，连呼吸都放轻了。跳远选手站在跑道尽头，双臂往后一摆，看台上没人说话。那种安静不是空无一物，是所有人把注意力收拢到一点上。考场外这条街也一样，整座城市在给笔尖下的较量让路，安静本身就是一种准备。

我小时候练过一阵子短跑。教练总说，起跑之前别想太多，听枪。可我老忍不住偷看旁边的人，看他们蹲踞的姿势，看他们的鞋。后来才明白，枪响之前那几秒的安静，是唯一能让自己定下来的时间。呼吸放慢，脚趾扣住起跑器，脑子里只剩一条线。跑出去之后反而什么都不想了，风灌进耳朵，脚步自己会找节奏。体育教会我的第一件事，就是怎么在安静里待住。

当然体育也吵。球场上喊战术的、看台上敲鼓的、跑完步大口喘气的，热闹得很。可那些热闹是浮在表面的。真正较劲的地方往往没声音，比如长跑跑到后半程，身边只剩自己的脚步声和心跳。那时候你没法跟任何人说话，也没人替你跑。每一步都得自己迈出去，脑子里翻来覆去就是还剩几圈、要不要再快一点。这种孤独的滋味，跟坐在考场里面对一张卷子差不多。

前年我们单位组织接力赛，我跑最后一棒。交棒前那几十秒，我站在接力区里，周围全是人喊叫，可我什么都听不清。眼睛盯着队友跑过来的方向，手心开始出汗。棒子拍到我手里那一瞬间，所有声音忽然涌回来。跑完以后大家拍肩膀笑，说最后一棒超了两个人。其实我记不清超没超，就记得接棒之前那段安静，跟考场外的路口一样，紧得很。

绿灯亮了，我走过那条街。有家长站起来伸了个懒腰，扇子合上又打开。考场里的人在答题，考场外的人在等。体育和考试说到底是一回事，都得一个人上去，把平时练的东西拿出来用。用得好不好，自己心里清楚。路口恢复通行，汽车慢慢开过来，蝉还在叫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