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元菜摊前的停车难题

傍晚六点的菜市场，摊主把最后几把蔫了的青菜拢成一堆，一块钱全拿走。我拎着袋子往路边走，发现自己的车被两辆三轮车夹在中间，前后各留不到半米。旁边卖豆腐的大姐正把木板往电三轮上搬，车斗里还坐着个啃烧饼的小孩。这条街白天是菜市场，晚上是停车场，谁先占着算谁的。

买车那年我没想到停车会变成每天最耗神的环节。小区地库月租八百，路边划线车位靠抢，晚回来十分钟就得绕三圈。有回我把车停在一棵梧桐树下，第二天挡风玻璃上落满树胶，雨刮器刮出一道扇形印子。后来学乖了，宁可多走几百米停在超市地库，至少不用跟早点摊的推车抢空当。

真正让我对车产生怀疑的是去年冬天。零下十度，车打不着火，搭电师傅骑电动车过来收了八十。他说你这电瓶该换了，我说才三年。他笑，三年算长寿，现在的车电子件多，熄火后还在偷偷耗电。那天我坐公交去上班，车厢里暖烘烘的，司机开得稳，我居然在座位上打了个盹。到站走五分钟就到单位，比找车位快。

可有些时候没车真不行。上个月孩子半夜发烧，外面下着雨，网约车排队二十三位。我套上外套冲下楼，车在雨里打火一次就着，暖风开到最大，十分钟到医院急诊。后视镜里孩子脸烧得通红，那一刻我觉得这铁皮壳子值回票价。第二天停回小区，发现右前轮蹭了马路牙子，轮毂刮花一道，心疼了三秒，又觉得无所谓了。

菜市场收摊后我常看见那辆卖菜的面包车，后座拆了装货，保险杠用胶带缠着，车身上全是划痕和泥点。车主老周说这车跟他五年，跑了十四万公里，除了保养没大修过。他拍拍引擎盖，说车这东西跟人一样，你对它马虎，它半路就给你撂挑子。我问他下一辆换什么，他摆手，说开到报废再说，现在停车这么难，换新车也是找罪受。

我拎着一块钱的菜走回车里，打着火等水温上来。旁边卖鱼的老陈正往三轮车上码塑料箱，水顺着箱角滴了一路。他冲我喊，挪挪车，我出不去。我往前提了两米，他蹬着三轮从我车头挤过去，车把蹭过我后视镜，折叠了一下又弹回来。后视镜里他拐上主路，尾灯一闪一闪消失在车流里。我挂挡松手刹，汇入晚高峰，前面红灯还有六十七秒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