腊月阳台上的那截香肠与我的晨跑

腊月里灌香肠的阳台，总挂着几串红白相间的肉肠，风一吹就轻轻晃。我站在旁边压腿，准备出门跑那五公里。母亲说灌肠要选前腿肉，肥三瘦七，肠衣得用盐搓过再泡。她手上忙着，嘴里不忘催我：天冷，跑慢点。我应一声，推门下楼。楼道里还飘着花椒和白酒的气味，混着冷风灌进领口，人一下就清醒了。

小区外那条路我跑了三年。起初两百米就喘，现在能稳住步子跑完两圈。没什么窍门，就是每周跑三回，下雨就歇。冬天最难，被窝暖和，脚底板不想沾地。可一想到阳台上那几串香肠还等着晾干，我就跟自己说：跑完回来，它们还在风里晃。这念头挺管用。跑步这件事，说到底就是找个由头把自己从屋里撵出去。

前阵子陪侄子去打乒乓球。他刚学，发球抛得老高，拍子抡圆了却打空。我在对面捡球，捡了二十来个，腰都酸了。旁边台子两个老头打得很稳，球在台面上嗒嗒响，落点刁钻。侄子问我他们怎么不使劲。我说人家练的是落点，你练的是胳膊。他似懂非懂，接着发他的高抛球。那天回家路上他忽然说，下周还来。我心想，这就算上道了。

体育这事，小时候觉得是比赛，是赢。后来才明白多数人碰它，图的是个喘气的地方。单位老张每天中午跳绳，一千个，分五组。他说不跳下午开会犯困。楼下李姐周末骑车去郊区，来回六十公里，回来脸晒得通红，说比敷面膜管用。没人给他们发奖牌。他们就是找个法子让身子动起来，顺带把脑子里那点乱麻抖搂抖搂。

我跑完步回阳台拉伸，香肠表面已经收干，摸上去硬邦邦的。母亲说再晾几天就能收进屋。我喘着气看那几串肉肠，忽然觉得它们跟我差不多：都得在风里待够日子，才经得起后面的事。跑步没让我瘦多少，膝盖倒是比以前结实。上回搬米上六楼，中途没歇。这算收获。体育不给承诺，只给过程，过程里你自个儿品。

晚上侄子发来语音，说今天颠球颠了五十个，破纪录了。背景音里他妈喊他吃饭。我回了个大拇指。窗外阳台灯还亮着，香肠的影子投在墙上，一长一短。明天腊月廿三，该扫尘了。我打算早上先跑五公里，回来再帮母亲收肠。日子就这么过，身子动着，嘴里有嚼头，心里不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