加班到夜里十一点，从电梯出来才发觉整条走廊只剩自己头顶一盏灯。走到楼下回头看了一眼，十七层还亮着三扇窗，冷白色的光，像忘了关的显示器。我在台阶上站了一会儿，忽然想，这会儿要是能坐在去往某座小城的夜班火车上该多好，窗外什么都看不清，只听得见轮子碾过铁轨的声音。

第二天是周六，我当真买了张车票。没有做什么计划，只挑了个以前没听过名字的县城。出门时天刚亮，背包里塞了两件换洗衣服和一本没读完的书。地铁换高铁再换大巴，车窗外的楼越来越矮，田越来越多。到站时正赶上中午，车站外有人举着牌子接亲戚，有人蹲在墙根吃盒饭，空气里混着一股柴油和青草的味道。

小城的街走起来比写字楼舒服。路边种着樟树，树荫掉在人行道上，晒不到太阳的地方凉快得很。我找了家小馆子吃午饭，老板娘一边擦桌子一边跟邻桌抱怨菜价。她说的方言我只能听懂一半，但那种絮絮叨叨的语气让人踏实。吃完结账，她顺手送了我一碗绿豆汤，说天热，喝了再走。我坐在店里慢慢喝完，看着门外有人骑电动车经过，后座绑着一捆葱。

下午去了城郊的一座旧桥。桥不大，石头缝里长着草，桥下水流很缓，几个小孩在岸边捞蝌蚪。桥头有个卖冰棍的老头，推着自行车改的小摊，我买了一根绿豆冰，坐在石阶上啃。旁边坐了个钓鱼的中年人，半天没钓上来，也不着急，说就当坐着歇歇。我忽然觉得，旅行大概不需要什么特别的目的地，能在一个谁也不认识的地方坐一下午，就已经很好了。

那天晚上住的旅馆房间很小，窗户正对着一条巷子。巷口有个烧烤摊，支着几张小桌，坐了两桌人，说话声、碰杯声、炭火噼啪的声音一直传上来。我靠在窗边听了很久，想起平时住的小区，到了晚上安静得只剩空调外机在响。这里的吵让人不觉得烦，倒像是把白天没说完的话都续上了。

第二天中午退了房，坐大巴往回走。车过收费站时我翻手机，看到工作群里又有人在讨论下周的方案。我没点开，把手机翻过去扣在腿上，看窗外一排排往后退的杨树。回到城里已经傍晚，写字楼那几扇窗还亮着，跟走之前一样。我忽然想，下个周末也许可以去个更远一点的地方，不用等攒够假期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