体检中心排队抽血的队伍拐了两道弯，前面的人攥着单子低头刷手机，后面的人踮脚张望叫号屏。我站在中间，闻到消毒水味混着某个人的早餐包子味，忽然想起去年在喀纳斯景区门口排队等区间车的场景。也是这么弯弯绕绕的铁栏杆，也是这么百无聊赖的人群，只是那会儿手里攥的是门票，不是体检单。队伍往前挪一步，我跟着挪一步，脑子里却已经飘到三千公里外。

人挤在队伍里的时候，心思最容易往外跑。抽血叫到我的号，护士拍我胳膊找血管，我盯着她手套上的碘伏痕迹，想的是清早六点去码头等渡轮去海岛那次。天还没亮透，卖票窗口前已经排了二十来号人，有人拖着行李箱，有人拎着塑料袋装的面包矿泉水。队伍里没人说话，只有海风把票根吹得哗哗响。那天的船晚点了四十分钟，可没人抱怨，大家都靠着栏杆看海面慢慢变亮。

旅游这件事，排队是躲不掉的。热门景点要排队，网红餐馆要排队，连厕所门口都能排出一截。有一回在成都，为了吃顿火锅拿了号，前面还有六十七桌。我们干脆去旁边巷子转悠，看老太太晾床单，看修鞋匠敲鞋掌，两个钟头晃过去，回火锅店刚好叫到我们的号。那顿火锅吃得格外香，大概是因为等的时候已经把周围逛熟了，坐下就像在老地方吃饭。

也有不排队的时候。去年秋天去皖南一个村子，没名气，大巴车都不停。我们在村口下了车，沿着水渠往里走，晒谷场上几只鸡在啄稻粒，祠堂门口坐着打瞌睡的老人。没有售票处，没有导览图，连个像样的路标都没有。走到巷子深处闻见柴火味，一户人家在蒸米糕，见我们探头探脑，直接递了两块过来。那趟出门没排过一分钟队，回来却记得最清楚。

说回体检中心。抽完血按着棉签往外走，走廊里碰见个老头跟护士打听体检报告几天能出，护士说三天，老头嘟囔着说下周要去云南，可别耽误了。我听着就笑了，这人跟我一样，人在医院心在旅途。其实出门在外，排队也好，迷路也好，都是过程的一部分。你没法只挑风景看，就像没法只挑甜的那口西瓜吃。

棉签扔进垃圾桶，我掏出手机看机票价格。下个月想去趟西北，查了查直飞太贵，中转便宜三百块但要多耗五个钟头。搁以前我会纠结半天，现在想开了，多出来的时间在机场坐着看人来人往，也算旅游的一部分。这么一想，刚才抽血排的那二十分钟队也没那么难熬了，起码让我把西北的行程大致理出了个头绪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