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楼上装修的电钻声在两点十分准时响起。我下楼倒垃圾,看见三楼的老太太坐在单元门口的台阶上,手里攥着一把蒲扇,扇面上印着某家药房的广告。她说屋里实在待不住,那个声音像直接钻进了太阳穴。她说话时眼睛眯着,像在午后的光里找什么东西。我陪她坐了一会儿,电钻声忽远忽近,像有人拿钝器敲一面很薄的墙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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提问者 · 匿名用户 · 2026-11-17 · 浏览 23,510 次 · 3 个回答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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资深答主
回答于 2026-11-17

老太太问我有没有什么办法能让那声音停下来。我说大概得等工人干完活。她叹了口气,说她跟楼上那家说过两次,对方客客气气,说会注意,转头照旧。她不是不讲理的人,她知道人家装修是正事,可她就是不明白,为什么没有人教过那些工人,几点到几点可以动电钻,几点该歇一歇。她说这话时语气平淡,像在说一件早就想通的事。

我想起小时候住平房,隔壁邻居翻修屋顶,会提前一天挨家挨户打招呼,说第二天上午动静大,家里有老人孩子的多担待。现在住楼房,门一关谁也不认识谁,装修的只管干活,被吵的只管忍着。中间缺的那一环,其实是有人得教一教。教的不光是几点开工几点收工,还有怎么在动手之前先想想别人的耳朵和神经。这件事学校里不考,可过日子天天用得上。

老太太说她的孙子在学钢琴,每天练一个小时,她嫌吵的时候就去厨房关上门择菜。她跟我说这些时带着点不好意思,好像承认自己怕吵是件丢人的事。我忽然觉得,她其实一直在接受一种很朴素的教育,只是没人给她发课本。她学着在噪音里找安静,学着把不满咽回去一半,学着在邻居装修时告诉自己“总会过去的”。这些学问没有名字,但每个人都在修。

后来电钻声停了。老太太站起来,说趁这会儿赶紧回去躺一会儿。她走得很慢,蒲扇在腿边一晃一晃。我看着她的背影想,如果那些装修的工人小时候上过一门课,教他们电钻响起来之前先看看楼下有没有午睡的老人,这门课大概比很多考试科目都管用。教育有时候就是让人在按下开关之前多停两秒钟,想想这声音会落到谁的耳朵里。

我回到屋里,楼上传来挪动椅子的声音,短促,不刺耳。老太太大概已经躺下了。我想起她说的那句“没人教过他们”,觉得这话其实也在说我自己。我也没教过谁,也没被谁教过。我们都在噪音里自学成才,学得磕磕绊绊,有时候学得会,有时候学不会。楼上的装修还得持续半个月,老太太的午觉还得找地方躲。这半个月里,能教给彼此的东西,大概就是那两秒钟的停顿。

楼上装修的电钻声在两点十分准时响起。我下楼倒垃圾,看见三楼的老太太坐在单元门口的台阶上,手里攥着一把蒲扇,扇面上印着某家药房的广告。她说屋里实在待不住,那个声音像直接钻进了太阳穴。她说话时眼睛眯着,像在午后的光里找什么东西。我陪她坐了一会儿,电钻声忽远忽近,像有人拿钝器敲一面很薄的墙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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