新生儿科窗外的笑声，是最初的娱乐课**

爷爷的脸贴在玻璃上，鼻尖压成一小团白。他隔着那道厚玻璃，对着里面的小包裹做鬼脸，挤眼，咧嘴，又忽然把脸藏到墙后去。护士说孩子还看不见这么远，可老人不听。他一遍遍探出头来，像在玩一场只有他一个人懂的游戏。旁边等着探视的年轻父亲看了一会儿，也学着他做起鬼脸来，两个大人隔着玻璃窗互相逗趣，倒把走廊里的愁云驱散了几分。

这大概就是娱乐最原始的样子，不是舞台上的表演，不是屏幕里的节目，而是人为了驱赶沉闷、对抗无趣，自发地动起身体和表情。那个爷爷也许不懂什么娱乐理论，但他很清楚，等待的时间太难熬了，总得找点事做，让心里轻快些。从婴儿房里传出的微弱哭声，对他来说反而像节拍器，提醒他该换下一个鬼脸了。

人长大以后，娱乐变得复杂了。要买票进场，要提前预约，要讲究设备和氛围。可回过头看，小时候蹲在路边看蚂蚁搬家，能看上半个钟头，那算不算顶级的娱乐？没有人为我们设计规则，也没有人告诉我们该怎么笑，可那份专注和欢喜，比任何精心编排的节目都更饱满。娱乐的根须，其实扎在无聊的土壤里，正因为日子有太多空白，人便生出了填补空白的本事。

医院走廊尽头的电视播着综艺节目，几个陪床的家属围坐着，笑声一阵阵冒出来。有个大妈刚哭过，眼眶还红着，可看到选手踩到裙摆摔了一跤，她也跟着旁人笑出声来。那一刻，她不是在逃避什么，只是允许自己暂时离开病床边的沉重，喘一口气。娱乐有时候就是这样的逃生口，窄窄的一道缝，但足够光透进来。

其实看那爷爷的鬼脸，和看一场相声，本质没什么两样。都是把平常的动作拧一下，把正经的表情拆开，让人忽然发现，原来还可以这样。孩子的病情报告还贴在病历夹里，可爷爷选择先逗自己笑一笑。这不是没心没肺，这是人心里那盏灯，风再大也不肯完全熄灭。娱乐不是生活的装饰品，它就是生活本身长出来的枝杈，向着有光的地方伸过去。

等孩子满月了，爷爷大概会抱着他在小区里转悠，指着树上的麻雀，学它们叫。那孩子会踢蹬着小腿，发出咯咯的声音。那是他们之间第一场共同的娱乐，没有剧本，没有彩排，却比任何演出都动人。人这一辈子，哭着来，被人逗着笑，然后学着去逗别人笑。娱乐不过是把日子里的苦，揉成一小团，塞进笑话里，咽下去，化作一声舒坦的叹息。玻璃窗上的雾气散了，爷爷终于等到探视时间，他搓搓脸，换上最精神的表情，走了进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