化妆间的灯管有一根在闪，新娘对着镜子抬手去扶头纱，指甲上的碎钻刮到蕾丝，勾出一根细线。伴娘蹲在地上替她理裙摆，裙撑太硬，三层纱叠在一起怎么也捋不平。门外司仪在试麦，声音闷闷地传进来。她忽然问了一句，酒席的钱是谁结的。伴娘愣了一下，说好像是男方那边先垫的。新娘没再说话，低头看自己手腕上那只借来的金镯子，内侧刻着别人的名字。

婚宴的账本向来比婚纱难打理。一桌酒席多少钱，烟酒糖茶怎么算，份子钱归谁，这些事在婚礼前就该说清。很多人家碍于面子不提，等到散场后翻礼单才发现缺口。有人收的份子刚够抵酒水，有人连婚庆尾款都凑不齐。红包拆开之前，谁也不知道这场热闹到底是盈是亏。账目模糊的婚礼，往后小两口过日子容易翻旧账，一笔一笔都记着呢。

份子钱这东西有点像民间借贷，送出去的时候记着数，收回来的时候对得上。可如今人口流动快，同事换得勤，十年前随出去的礼，等自己办事时人家早没了联系。有人专门建表格管理这些人情往来，谁送了多少，哪天送的，备注清楚。看着冷冰冰，实际省了不少糊涂账。也有年轻人干脆不收份子，办个小规模仪式，省下的钱拿去旅行。两种做法都行，关键是两口子事先商量好，别一个想大办一个想省钱。

婚礼当天的开销最容易超支。预算表上写着烟酒三千，到了酒店被销售一劝就加了五条；摄影原本谈好八千，跟拍一天下来加急修片又添两千。这些零碎支出单笔不大，加起来能顶几个月工资。有经验的人会提前把合同条款逐条看过，超时怎么算、加片怎么收费、临时增项什么价，白纸黑字写明白。酒店和婚庆公司不怕你抠细节，就怕你什么都不问，最后结账时吃哑巴亏。

新娘家陪嫁的存折和男方给的彩礼，在有些地方还沿袭着老规矩。这笔钱到底算小家庭的启动资金，还是算女方个人财产，法律上说得清，人情上常扯不清。见过一对新人，婚礼第二天就因为彩礼存哪张卡吵起来，一个说要留着买房，一个说要先还父母垫的酒席钱。钱没多少，可谁管钱、怎么花，婚前不谈拢，婚后天天碰得到。财务状况透明的小家庭，吵架都少些。

散场后新娘换下婚纱，坐在床沿数红包。伴娘帮着记账，谁送了多少念一遍，她拿笔记在手机备忘录里。数到一半她笑了，说这钱还不够付今天加的那五条烟。伴娘问那怎么办，她说能怎么办，下个月工资省着点花。窗外还有客人在酒店门口合影，闪光灯一亮一亮的。她把红包拢进抽屉，顺手把借来的金镯子摘下来搁在首饰盒最上层，明天得还回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