车门刚关上，婚纱的裙摆还卡在门槛里。新娘蹲下去扯那块白纱，头纱又滑下来盖住了脸。司机从后视镜看了一眼，没催，只是把空调调小了一格。后台停车场闷得很，几辆婚车挤在树荫下面，车身上粘的喜字被晒得卷了边。她终于把裙摆拽进来，坐稳，说走吧。车子慢慢倒出去，轮胎压过减速带，轻轻颠了一下。

这辆车是借来的，黑色，车龄不短了，皮座椅磨得发亮。新娘说不上喜欢车，平时上下班挤地铁，偶尔打车也只看后排干不干净。但今天她坐在副驾后面那个位置，忽然觉得车这个东西有点意思。它把外面那些鞭炮屑、乱停的电动车、还有追着车跑的小孩全隔开了。车窗一关，世界就剩引擎声和她自己。

司机开得很稳，像怕碰碎什么。他说自己开了十几年婚车，见过新娘哭的、笑的、跟伴娘吵架的。车在他手里就是个移动的小房间，从娘家到酒店，二十几分钟，装一段别人的人生。新娘听着，没接话，低头把裙摆重新铺好。她想起早上出门前，父亲站在车旁边抽了根烟，手在车门上拍了两下，像拍老朋友的肩膀。

车拐上大路，前面一溜婚车都打着双闪。新娘探头看了一眼前面那辆白色宝马，车顶的花盘歪了，司机正伸手去扶。她忽然笑了一下，觉得这些车今天都挺累的，平时拉人拉货，今天拉喜气。她自己的车本考下来三年了，没怎么摸过方向盘，停车还是停不进去。但此刻她坐在后座，觉得会开车这件事好像也没那么要紧。

到了酒店门口，车停稳，司机先下去帮她开门。她提着裙子迈出来，脚踩到地上，回头看了一眼那辆车。车门上贴的喜字掉了一个角，露出底下原来的划痕。她伸手按了一下，没按牢。司机说没事，回头我撕了就行。她点点头，往宴会厅走，听见身后车门砰地关上，引擎又响起来，慢慢开走了。

后来婚礼进行到一半，她站在台上，余光扫到窗外停车场，那辆黑车已经挪到角落去了，旁边停着一辆刚到的白色SUV，下来几个扛摄像机的。她收回目光，把手里的捧花换了个手。车来车往的，谁也没多看一眼。